&esp;&esp;不是从耳朵进去的。

&esp;&esp;她的皮肤起了疙瘩。

&esp;&esp;那个声音她听过。

&esp;&esp;某一次她潜进海里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在光到达不了的深度，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
&esp;&esp;但那只是一瞬间。

&esp;&esp;她当时以为是水压造成的耳鸣。

&esp;&esp;不是。

&esp;&esp;现在是同一个声音。

&esp;&esp;像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打开了一扇门，刚好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足够照亮房间里积灰的角落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的手指抓紧了扶手。

&esp;&esp;她看了一眼路易斯。

&esp;&esp;他正看着舞台，嘴唇微微张着，眼睛里有光。那是被歌剧打动的表情，他真的在听，真的在感受，那个故事的悲伤正在流进他那颗还没有被世界磨硬的心里。

&esp;&esp;他又被感动了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又看了一眼威廉。

&esp;&esp;威廉靠在椅背上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

&esp;&esp;他在走神。

&esp;&esp;他的眼睛看着舞台，但视线没有聚焦。那种看的方式不是在看东西，是在通过某样东西看向别处。

&esp;&esp;他也没在听歌剧。

&esp;&esp;他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吗？

&esp;&esp;科迪莉亚侧了侧耳朵，那个声音还在，在歌剧的旋律下面流动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把目光收回到舞台上。

&esp;&esp;她在想一件事。

&esp;&esp;那个声音，在深海里听过的那一次，她当时在干什么？

&esp;&esp;往水下沉，被水包裹的、身体放松到极致，几乎要溶进海里的感觉。

&esp;&esp;不是被拖下去的，是自己让自己沉的。

&esp;&esp;接着那个声音就出现了。

&esp;&esp;“喝水吗？”

&esp;&esp;威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。

&esp;&esp;他的声音不大，刚好盖过歌剧的响度，又不至于让隔壁包间听见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转过头。

&esp;&esp;他手里拿着一只水晶杯，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，不是水。

&esp;&esp;“我不喝酒，”她说。

&esp;&esp;“这是茶，”威廉说，“大都会歌剧院不提供酒，因为有人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喝醉，然后在下半场睡着。”

&esp;&esp;他的嘴角向右侧扯了一下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接过杯子，杯壁是凉的。她抿了一口，却是是茶，冰凉凉的还加了柠檬。

&esp;&esp;她把杯子还给他，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
&esp;&esp;科迪莉亚迅速收回了手。

&esp;&esp;“谢谢，”她说。

&esp;&esp;威廉没有回答，他把杯子放回座位旁边的杯托上，重新靠回椅背。

&esp;&esp;他的视线落在舞台上，但科迪莉亚知道他没有在看。

&esp;&esp;她在听那个声音。

&esp;&esp;它还在。

&esp;&esp;它没有离开。

&esp;&esp;它在歌剧的旋律下面缓慢地流淌，科迪莉亚闭上眼睛，让那个声音进入她。

&esp;&esp;她的心跳慢了下来。

&esp;&esp;第一幕结束的时候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
&esp;&esp;路易斯站起来鼓掌，两只手用力地拍着。

&esp;&esp;“太好听了！”他转过头看着科迪莉亚，蓝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
&esp;&esp;“好听。”科迪莉亚说。

&esp;&esp;她站起来了，裙摆拂过威廉的膝盖。她往旁边让了一步，裙摆离开了他的膝盖，他没有动。

&esp;&esp;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她说。

&esp;&esp;“我陪你。”路易斯说。

&esp;&esp;“不用，你告诉我洗手间在哪里就行。”

&esp;&esp;路易斯指了方向，科迪莉亚推开包间的门，走进了走廊。

&esp;&esp;走廊里也有水晶